明清时期的格言体家训(1)

  在明清时期的家训发展进程中,出现了一种格言体裁的家训,这种家训风格清新、富含哲理,很受人们的喜爱,因而流传颇广。

  这种体裁的家训大致有三个共同的特点:一是家训内容不在于家庭财产、家庭事务的管理,也不在于睦亲齐家之道的训导,而是主要传授立身、处世的经验;二是作者撰写家训的出发点虽是为了教训家人子弟,但都可以作为教人立身处世的蒙学读物甚至大众教科书;三是大多为饱含深意的哲言睿语,言简意赅,言近旨远。本文主要介绍陈继儒《安得长者言》和陈龙正《家矩》中的家训思想。

  《安得长者言》:修德处世的智慧

  陈继儒(1558-1639),字仲醇,号眉公,又号麋公,华亭(今上海松江)人,明朝文学家、书画家,与董其昌齐名。他厌恶科举制度,“年未三十,取儒衣冠焚弃之”,将自己的儒生衣冠焚毁,表达了不走仕途的决心。此后他筑室东佘山,题所居为“宝颜堂”,过起隐居生活,杜门著述。陈继儒工诗文,名重一时。其著述颇丰,光《四库全书》就收有《逸民史》《眉公十集》等二三十种。

  陈继儒的《安得长者言》,其主要内容可归纳为修身和处世两个方面。

  关于品德修养,陈继儒的观点大致可归结为两个方面:

  首先,何以养德。陈继儒对修养品德与“富贵功名”关系的看法是:“富贵功名,上者以道德享之;其次以功业当之;又其次以学问识见驾驭之。其下,不取辱则取祸。”他认为靠高尚的道德享有富贵功名是最好的,其次才是功业和学问。否则要获得富贵功名,不是遭受耻辱便是带来灾祸。他还用进入鸟群的鸟不乱飞行、进入兽群的野兽不会扰乱同类的比喻,告诫子孙要以良好的德行和睦他人。

  其次,如何养德。在这一问题上,概括陈继儒的观点,大约有以下几点:

  一是要小处以养成。从小节着手可收到事半功倍之效。陈继儒教育子孙:“人生一日,或闻一善言,见一善行,行一善事,此日方不虚生。”“有一言而伤天地之和、一事而折终身之福者,切须检点。”

  二是慎始以绝恶念。只有清除不良的动机才有良好的修德氛围。他指出:“一念之善,吉神随之;一念之恶,厉鬼随之。知此可以役使鬼神。”

  三是内省以知不足。修德要有成效,就要经常反省自己私心杂念产生的原因和修养不足之处。陈继儒最推崇“静坐”反省的方法。因为,“静坐然后知平日之气浮;守默然后知平日之言躁;省事然后知平日之费闲;闭户然后知平日之交滥;寡欲然后知平日之病多;近情然后知平日之念刻。”

  四是读书以明理。因为“读书不独变人气质,且能养人精神,盖理义收摄故也”。

  五是要有益友的帮助。陈继儒以自己跟朋友一起才得攀上高塔的体会,说明在道德修养上离不开品德高尚、学问渊博的朋友鼓励、帮助和提醒的道理。

  六是行善以积德。强调践行是陈继儒养德思想的一个重要特色。他教导子孙要做好人、行善事,“世乱时忠臣义士,尚思做个好人。幸逢太平,复尔温饱,不思做君子,更何为也?”他提出,若能洁身自好,且能救人济世,才是真正的功德:“士大夫不贪官,不受钱,一无所利济以及人,毕竟非天生圣贤之意,盖洁己好修德也。济人利物功也!有德而无功可乎?”

  关于处世之道,《安得长者言》中谈得较多的是这样三个方面。

  其一,淡泊名利。与他的志趣相一致,陈继儒最推崇恬淡的生活,要子孙将事情看得淡泊一些。他以为追求名利最为害人,教育子孙要力戒虚荣和虚浮,否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肤浅之人,对人对己都没有益处。他说:“鲲鹏六息,故其飞也能九万里。仕宦无息机,不仆则蹶。故曰:‘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’。”用鲲鹏飞行六个月便停下歇息故能飞九万里的例子,批评那些不知满足追逐官场的人,说明知足不辱的道理。

  其二,虚以处己,宽以对人。陈继儒说:“人不可自恕,亦不可使人恕我。”“能受善言,如市人求利,寸积铢累,自成富翁。”他提出区分君子与小人要以此人对他人的态度为标准:“以举世皆可信者,终君子也;以举世皆可疑者,终小人也。”这种观点是很有见地的。他甚至认为所谓福气大小与待人宽厚或者刻薄存在必然的联系,所谓“薄福者必刻薄,刻薄者则福亦薄矣。厚福者必宽厚,宽厚则福亦厚矣。”这自然是唯心的观点,但教人存宽厚仁慈之心的初衷还是值得肯定的。